中新網於都7月17日電(劉越)似乎每個贛南老區的村落裏,都有那麼一棵古老的大榕樹。
日前,在於都縣段屋鄉寒信村,“而今邁步從頭越——長征路上學黨史”的采訪團成員們,就見到了這麼一株小葉榕。600餘歲的它,鬱鬱蒼蒼,枝繁葉茂,虯結的根脈伸到地底,碧綠的樹冠舉向天際,炎炎夏日中,為父老鄉親送來一絲清涼。
樹蔭下,有位老人在表演“雜技”。搓、纏、撥、結,一氣嗬成,粗糲的大手捋著稻草上下翻飛,不多時,一雙嶄新的草鞋便初具雛形。
榕樹很老了,老人也老了。歲月流轉,一棵樹,一個人,共同見證這片土地的時代變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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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榕樹下 草鞋爺爺笑看記者“囧”穿草鞋
老人有一個文縐縐的大名,肖南鬥——古人雲,南鬥六星,專司延壽,也難怪肖爺爺雖已80歲高齡,身體還是格外地硬朗。
“年輕時兩個小時打一雙,現在三個小時打一雙,一天能打個五六雙。”肖南鬥一邊搓著手中長長的稻草,一邊談起“草鞋經”。打草鞋時,要選用直溜柔韌的稻草,去掉鋸齒鋒利的雜葉,搓成繩,以製作草鞋的筋和攀。
他手上那架父親傳下來的器具,長得怪模怪樣,比他自己年紀都大。一個木架7個齒,中間一個長齒,兩邊各3個小齒,活脫脫一副“釘耙”樣子。肖南鬥將草繩敲扁摟緊,反複在木齒間穿梭,一雙草鞋漸漸成型,難怪說“草鞋無樣,邊打邊像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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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熟練漂亮的手法,很快吸引了一群記者的圍觀。肖爺爺熱情得很,邀請一旁的男記者當場體驗穿草鞋。然而這位小年輕不太了解草鞋的穿法,直接套著襪子上腳,草繩怎麼也綁不穩。
肖爺爺幹脆示範起來——草繩從腳趾中間穿過,係在踝關節處,就牢固了。他套上草鞋,健步如飛,繞著大榕樹走了半圈,可謂老當益壯,英姿颯爽。兩相對比,引發現場善意哄笑。
一位大爺摸摸自己的腦殼,搖搖頭:後生仔亂來哦,以前的紅軍哪有什麼好襪子穿哦?
600餘歲的古榕也默默注視著樹下的“後生仔”們,樹冠在風裏搖晃,好似在偷笑。
古榕樹下 草鞋情長紅軍誌堅
這株古榕,見證過肖南鬥與祖輩們“草鞋傳三代”的家族故事。
“我13歲時就跟著父親編草鞋,當時隻有這麼高。”肖爺爺往自己腰上比了比。他的父親叫肖昌傳,從小跟著肖南鬥的爺爺編草鞋謀生。賺不了什麼大錢,不過換些米麵糧油,養家糊口。
後來,紅軍來了。那是1934年10月,寒信村迎來紅一軍團的短暫駐紮。軍團部設在段屋鄉圍上村銅鑼灣,官兵們在周邊村裏休整。
在許多村民看來,這群紅軍“奇怪得很”。他們穿得破破爛爛,不少人打著赤腳,又對誰都和和氣氣,給老鄉挑水劈柴,修橋補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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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們往北邊走,要打‘白狗子’哩。”肖南鬥回憶,當時父親得知紅軍物資緊缺後,喊上幾個朋友,五六天的時間裏趕製了200多雙草鞋,給紅軍送去,不賣,隻送。
“一雙草鞋穿不了多久,一兩個月就爛了。如果長途跋涉,最多隻能穿兩個禮拜。”晌午頭,榕樹下,五位後生盤腿而坐,一係一搓,一挽一編,一顆紅心,滿腔熱忱。他們的想法質樸簡單:絕不能讓紅軍赤腳行軍!
彼時的贛南地區,湧現出了千千萬萬個肖昌傳。1934年,中央紅軍主力及中央、軍委機關8.6萬餘人在於都縣集結出發。紅軍出征前,群眾編出一雙雙、一筐筐、一車車的草鞋,“打雙草鞋送紅軍,表我百姓一片心”的歌謠,響徹於都河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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腳穿草鞋跟黨走,刀山火海不回頭。穿著群眾親手編織的草鞋,紅軍戰士晝夜行軍,跋山涉水,九死一生,四渡赤水,會師西北。那鐫刻在兩萬五千裏漫漫征途上的草鞋足跡,最後彙聚成長征的偉大勝利。
國富民強後,回首來時路。在江西於都中央紅軍長征出發紀念館中,一整麵的草鞋牆格外醒目。牆上鮮紅的五角星,也同樣熠熠生輝。
群眾包圍紅星,紅星照耀中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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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榕樹下 草鞋編出老區新變遷
草鞋,曾是崢嶸歲月裏,“軍民魚水情”的象征。
據統計,1934年,中央紅軍長征前短短5個月,贛南蘇區就擴充紅軍8萬多人,捐獻稻穀90.6萬擔、被毯2萬多條、棉花8.6萬斤、布鞋5萬多雙、草鞋20多萬雙,籌集軍費150萬元……默默無聞的老區群眾,是這場偉大遠征最堅實的後盾。
鬥轉星移九十年,曾經傳唱著《十送紅軍》的贛南大地已然“換了人間”。2012年6月,《國務院關於支持贛南等原中央蘇區振興發展的若幹意見》出台。如今,贛南蘇區239.8萬建檔立卡貧困人口全部脫貧,21個貧困縣全部摘帽,2104個貧困村全部出列,贛南人民致富奔小康的發展步子越發穩健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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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軍戰士穿著草鞋走過的贛南蘇區,如今已全麵邁入“高鐵時代”,交通、水利、能源保障等基礎設施全麵加強,人民生產生活條件全麵改善,城市功能品質全麵提升,生態指標保持全國前列;
2021年,段屋鄉寒信村被列為江西省非遺傳承小鎮,並於2022年入選全國“非遺與旅遊融合發展優先項目”;草鞋成了“紀念品”,世代相傳的“草鞋製作工藝”也走進課堂,走進景區,成為非遺技藝。
紅旗下,東風裏,陽光燦爛,萬物繁盛,一切欣欣向榮。還是那棵大榕樹,還是那位老人。自述“沒讀過書,隻會編草鞋”的肖南鬥不無驕傲地告訴記者,他的孫輩如今在外地求學,考研究生。他希望未來,家裏可以誕生一位光榮的人民教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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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發老人站在林蔭裏許下心願的同時,有風吹過,古榕葉片嘩嘩作響。遠處,客家古曲伴隨孩童的嬉笑玩鬧聲,飄向天邊。(完)